宇轩:刑场之上,春风欲度——读冰马诗集《挽歌的另一种形式》

刑场之上,春风欲度
——读冰马诗集《挽歌的另一种形式》

宇轩

    村上春树说“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对于冒牌的殡葬师冰马来说,他在诗集《挽歌的另一种形式》中,以四十三首短扎汇集而成的组诗“殡葬师手记”近乎暴力地将阅读他文字的无辜者,活生生地拉到了另人讳莫至深的死亡面前。
    他以职业操守般的言说方式,打开了一座偌大的冰冷彻骨的停尸房,并且强有力地霸道地偏执地拿开你捂住眼睛的双手,让你近距离地看清一幅幅不具温度的僵化面孔,残缺肢体,甚至是畸形的隐秘器官。
    真的,这种文字间所能给你的最大最真实的震撼,是发现人性本状后的惊悸,是其背后惨不忍睹的直观引涉和对整体内在的灵魂镜摄与观照。

我看见了她的舌苔
真的,她不是空空荡荡的

    ——“殡葬师手记3”

    这种充满精神趣味的发现,无疑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个死人的舌苔,她还能具有反映脏腑的寒热虚实,病邪的深浅杂陈吗?
    让我们直接去掉这个冒牌的殡葬师的职业趣味,回到文本的价值取向上,我注意到怪诞的老冰马在这里用的是一个“她”字,而不是”他”,这种性别上的确认或许是无意的,但我理解为,这是出于一个诗写者最自然最本能的反射性彰显和隐在的意义趋向,或者说,是属于冰马的在《挽歌的另一种形式》中所要呈送的某种审美的诗学上的认知模式。是什么模式呢?
应该是为一切美的夭亡吟诵的挽歌,对母语范畴内的一代人一个时代的悲剧情节进行有效的揭示并给予人道的文字安抚。

进来时,你的奶子还是温柔的
……
一种冰凉的关系在你和国家之间诞生
就这样的躺下,躺下,变得更年轻,永远挺直

    ——“殡葬师手记5”

为什么浑身爬满了蜗牛
为什么不见了头颅

    ——“殡葬师手记18”

    在这里似乎还读到了来自圣露西亚岛的沃尔科特与死亡低语时不忘为僵滞的生活投下一缕温暖的光辉。
    实际上,这种旨意未明或者说歧义丛生的个人化言说特质,似乎是要把死亡发散成无数个死亡的分子,让你的感官、听觉、肢体和思维意识都填充了来自死亡状态中的“无意识”,像是一种魔术和幻象,带你进入由他创造并设定的模式之中,然而,一旦把你放回到原处,归落到现实的境遇之中再问及自身,那种如历险般的神秘性令你久久难忘而恐惧,那种被莫名之物抽空后的在世本身,原来是不可解的,彻底的,无奈的,失语的,甚至是悲观的。

严冬。香樟仍绿。风肃杀。
我忘了某字的写法。
……
偶尔收到一两本诗集,他们出书,我恭读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已经蜕变成理想之一

                   ——《一年》

    所以我说,老冰马又是厌世的。最起码曾经是。
    究竟一个人的受难要有多深多广多么沉重和复杂,才能溃散一个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的知识精英,在今天异彩纷呈歌央明昼的大上海,可以甘愿躬身在一张桌子前,用敲打键盘的手替想象中的死亡擦洗着身体,为意念中的她或他们,将自己一次次地放置在冒险的职业虚构中,从而完成文本的探险之旅。

刑场之上,建起的芳邻城
至今仍听得见丛丛枪声回响
……
十年之后,一座人城高楼林立
十年之后,我已在城里枝叶茂密

         ——《刑场之上》

    在这里,遭到审判的到底是人城还是人心,不言而喻。
这种无奈而又清醒的拒斥状态,到底是起到了鞭打现实还是对曾经旧时光的挽歌与珍藏?依然是不言而喻。
    那么这就构成想要突破的冰马本身,也可以广义地延伸到每一个具有社会身份的经验的个体本身,可以说,把生活中的冰马放到人群大众之中,他就是我们自己,而我们有这么残忍和练达吗,给死亡描着眉,划着唇线,想想都怕。
    所以我说,冰马又是老辣的。
    这文本的虚构,其实也影响了冰马自身,或者说在心里上,正在,或者已经改变了写诗的冰马在世为人的某种行为准则,道德判断,价值定位,这是矛盾的,就像矛盾的冰马本身。
从诗集的后记中去了解冰马,你会觉得,他曾经的颠沛,流离,落魄,曾经的哭过,痛过,病过,挣扎过,成就了他后来告诉自己的一句话:在这个时代,你要坚持。
    坚持什么呢?为了活下来?
    所以我说,冰马又是实在的。
    从纯粹的诗歌年代走过来,现在的冰马无非是胖了一些,架在鼻梁上的镜片变厚了一些,血脂高了一些,跟千里外的故乡更远了一些,交给老婆保管的银行卡上的数字多了一些,还能是什么?如果非要从这本诗集中寻得答案,他除了若然一些,活明白了一些,可以让死亡在自己的掌心变得或轻或重一些,可以不紧不慢地说 “春风它继续吹拂,它拂着阴雨,亦拂铁公鸡”。
    而写诗的冰马也是肉心的冰马
    我想,在这人世上,能够将老冰马从死亡身边取暖和捂热的,或者说能够给老冰马以胆魄来玩味文本中的死亡的,还有一人,对,就是罗骢。

尘埃是泥浆的宿命
雨水是大海的宿命
落叶是秋天的宿命
……
我是你的宿命

   ——《宿命,给罗骢》

    骢在典故中依然是马的意思。一个是深谙世事的老冰马,一个是毫无瑕疵的小青马,回头想想,这像是避不开的轮回,人生的况味尽在其中了。可以说这也是圆满的注解,是幸福的意义所在。至此,也是遥祝冰马,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一切安好,继续做一个心直口快的冰马。写诗的冰马
                                                  2011年5月3日 午后  草就

[本日志由 冰马 于 2011-05-03 08:47 PM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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