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如也专栏】腕表

    男人看表,女人看包。
    这说法贴着时尚,不知代表几种人的意趣。作为饰物,不断地搭配自己的心情,妆点每一次走出家门的仪容,是要费些思量的。现时的国人,多数已不太考虑想吃点什么,特别是城里的,以怎样姿态示人倒愈来愈紧要。
    在珠海,繁华或者不那么繁华的街区里,都有表店可逛。有事没事地上一趟街,出门的动力又有点勉强,我就给自己找个借口:好长时间没看手表,我去看看又添了什么新款。
    理想的去处,自然是拱北。莲花路两旁,各种世界名表波光潋滟;口岸广场里,藏几款“百年经典”,指针上依然有暗香浮动。就像深圳的“世界之窗”,微缩全球人文景观于一牖,人们游玩时并不计较其真假而乐陶陶,我也明知那些名表多属仿冒,在逛悠把玩间仍不少半分欢喜。世上真真假假的事物,若以钞票为尺度,比谁挣得更冠冕堂皇,还不是苦海无边。依我看,你去故宫的钟表展上,花600万人民币买一块宝珀表近乎可耻,而在拱北以几百元的价格,买回一只“同样”的宝珀,则玩得写意,财富不是任人消受得起的,这与身家无关。
    时下,网络词语生生不息,又为那些仿冒及水货什物多添了一层感性——山寨。山是梁山的山,寨是瓦岗寨的寨,嘿嘿,玩的就是绿林游戏。就想到程咬金的三板斧,好汉秦琼也抵不住的。只是瑞士人,看到自己的百达翡丽等等在中国摇身一变而“山寨”了,不知作何感想。 知识产权么,去瞧瞧欧美那些大博物馆掠去的中国宝贝,向来只有知识霸权。
    照例,伪冒产品是要打击的。我熟识的几个表档,每年必定被监查几回,或把表没收并罚款,或事前得了消息,隐了“山寨”,风声过后再显山露水,买卖一如既往的热闹。我时常在其间感受乐趣 。那谁谁送人的表全是从我这儿收走的,档主一脸的怨怼,我说,内地不少受贿者珍藏的名表,大概有些出自你的手呢,我欺你欺然后自欺,拉动内需嘛。
    虽说是山寨手表,价格也有档次之分,从一二百到千元,看你选什么机芯和材质。瞧着五光十色、功能各异的腕表,心想这在内地卖也应该火呀,档主解释,内地还没到这种消费层次,一个人买块表管几年,我早饿死了,这类表的买主多半是台港澳人,一买就几块,隔段日子又来找……档主自己常年佩戴一款山寨劳力士,说这牌子在国人心目中很牛,像轿车里的奔驰尽人皆知,你跟人说宝珀呀伯爵表什么的,没几个人懂。他还讲了一段往事,有点莫泊桑的《项链》的意味:一澳门熟客,花十几万买了块白金石英表,非正式场面偶尔在腕上闪亮一时,平常是舍不得戴的,便来档主这儿定购了山寨货——款型一模一样,常戴之划了丢了也不心疼……档主在递上山寨货时说,把你的真表留给我玩一个礼拜吧;尔后这一个礼拜,档主的行为就像那个笑话,因戴上一枚金戒子,说数字时不用嘴,改伸手指了,白金表在他的腕上熠熠生辉……但是,关键是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腕上的表,是一块如假包换的正品;我怎么就不可能戴白金表怎么不能用行货呢?!气死我了!……每每忆起档主那张错愕而沮丧的面孔,我都会哑然失笑,《红楼梦》里早有谶言,假作真时真亦假啊。

    我自己玩赏一块机械表,是五年前花两百元买的:酒桶型外观设计,表盘黑底,上有月相、陀飞轮,玄妙处在表背面——春宫图里的活动人偶栩栩如生。我不在意这山寨表打的是那家旗号,对胃口乃品味一番,直到写此小文,才从网上查得出处,也源自瑞士,名叫法兰克穆勒。几年下来,这表每日慢了两分钟,也罢,想那如贷款的时间,再守信用的借贷者也还不起,慢半拍我只当吝惜时光,少依赖余下的日子。

  

    也有中意的品牌,1755年创立的江诗丹顿。一来喜爱它那马尔它十字形标识,二来,这称谓里有江和丹俩字,以后买一块戴上,人若问起,我就答是“丹江牌”,以此亲近我的故乡——丹江口。为此,我又去那个表档,让档主帮我进一块江诗丹顿的面具表之一:中国面具。瑞士人因何选“铜面和尚”代表中国人,不知究竟,但契合了我的一种嗜好;不比90年代方力钧画的一些痴呆大光头,被西方美术话语操纵者独赏成“中国形象”,不过是辱华一种。


    《手表》杂志上,江诗丹顿之面具系列一套四枚,另三枚分别是:阿拉斯加面具,刚果面具,印度尼西亚面具。整套参考价三百四十万元人民币。
    
                                                        2008-12-8

[本日志由 冰马 于 2009-05-07 08:08 PM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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