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选读十四则[5]——冰马:《阅读笔记组诗》选二


《塞壬*回忆袁志坚〈就诗论诗*诗篇*塞壬〉》

嘘——
别说出那一切,那些真实的,或者业已失去的

嘘——
我正在沉睡,在海底,在天鹅高贵的舞步里

嘘——
不要惊醒我,我的歌声如同我失声的内心

嘘——


    诗歌是否真的需要幻象?
    这首诗看起来十分简单,一共七行,就有四行是“嘘——”,好象写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动多少脑筋。
    但是,恰恰相反,这首诗的写作其实是写作者倾其十年的友情和生活经验的厚积薄发。我在冰马的随笔《六六三十六》中体味到了他对朋友袁志坚的感情,对袁志坚年少弃笔的状况也通过该文有所了解。
    “嘘——”,我想象得出,冰马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和对命运的恐慌,力图在诗歌中保持安静和干净。他借用塞壬这个古希腊歌神作为生活的隐语。塞壬的歌声能倾倒敌军,就像中国古代的“楚歌”一样。然而,在我们身处的时代,神话和寓言一样已经沉沦,诗人感到了内心精神幻灭后的疼痛,“别说出”、“别惊醒”那已经失去的一切,冰马或者我们曾经拥有的那浪漫、鼓舞人心的一切。那些已经成为我们时代所虚妄的一切。

《小燕子,小燕子》

不要提起‘时间’。我就是这么在回环,从
少年到中年
逐渐地患上了青光眼

不要提起‘再见’。我总是要飞回来
从五十年代飞回零年代

也不要飞了。我迟早要褪掉身上的毛
巢里的那把藤椅迟早(现在已成定局)

要被你们焚烧
成立你也不要再忧伤。”


     冰马在此诗后注释:重读拙作《小燕子,小燕子——追悼恩师王路先生》。我在或者水坛上读到过该文,是一篇追忆传唱了几代人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的词作者的祭文。王路老去世于2000年3月,五十年代为电影《护士日记》写作插曲。后在反右和文化大革命中被送进湖北某农场。晚年不顾严重白内障任教冰马(成立)这一届本科学生。
    这首诗同样包含了写作者对恩师去世的悲悼。但是,和那篇散文不同的是,写作者在时隔两年之后,悲伤减少了,选用死者王路老的口吻简洁地描述了一个人的一生,他与时代一并的悲剧:“逐渐地患上了青光眼”,从战火纷飞到十年内乱;从人生的高峰直到离世:“从五十年代飞回到零年代”。最后孤苦伶仃地死,就像一只褪尽光华的燕子。一个人的生命,如此枯寂,如此虚无。
    这两首诗,我把它看成冰马这个悲观的写作者对于生命的激情的渴望。正如我看到的冰马作为批评者在行文过程中的偏执和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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