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剧：崔莺莺与张生的后现代爱情生活[四]——附录：星空下的张生/月色下的崔莺莺/ ·湖北青蛙

湖北青蛙简介：龚纯，1968年生于湖北潜江，自称农民青蛙。主要作品《诗歌奇数》《没想清楚的生活和汉语》《对一个消逝的村庄的叙述》《星空下的张生》《胡萝卜花开》《青蛙四行一拍》等，有自编诗集《一座池塘的具体与明澈》一册。2000年获“第二届网络文学原创作品最佳诗歌奖”。

[星空下的张生]

那年春天，我有段艳遇
与一貌若天仙的小姐邂逅在花园
她向我颔首微笑，接着又抛来媚眼
热心的红娘看穿同伴的心事
安排在今晚，在墙根下与我相见：
“事实上，越是百花争艳的春天
我越是心灵空虚。聪明男人总是尽可能
呆在年轻姑娘们时常出现的地方
有人选中舞厅，有人在小酒店流连
我是渴望浪漫的人，所以我在花园
兜着圈圈”

“事实上，我乃一介书生
穷得只剩下一副好肠胃
我那帮公主般的同学，翘尾巴的女同事
从不拿正眼瞧我。如我是有钱男士，开着轿车
在大学里溜上一圈，将会有爱得死去活来的男生
栽倒在车前。无论如何，他堵不住漂亮女生
成群结队，钻进钱眼”

“事实上，我手头窘迫，为赴这次约会
一套西装差点使我举债，一朵价廉物美的玫瑰
让我跑了五家店面，嘴皮磨破
得着这枝，使我稍稍安心
送女孩儿玫瑰，我敢起誓，这是破天荒头一次”

“真的没想到，我这穷小子，浪漫到如此
富家小姐衷情于我这浑身的酸腐气
善于揣摩有钱人心思的她那个朋友
及时发现花园里，我这个百无聊赖的后生
（这真是上好的人选）
唉，时来运转，说不定成就一段传奇姻缘”

“真是奇遇呀，天上掉馅饼
居然被我碰上了。当她含情脉脉
告诉我她叫崔莺莺
一阵香风几乎使我晕旋。天下有这等美事
心花怒放胜过这身外的春天的花园”

“时代真是变了啊，姑娘家的身体
终于能自己作主。我自己也无所顾忌
反正是未婚青年。那天红娘一个劲地使眼色
似乎让我牵着莺莺的手进不远处的饭店
可怜我囊中羞涩，只好装着没有看见”

“坐在亭榭边，我向莺莺卖弄了我的才学
现在人们只顾得上挣钱，把古典诗词功夫
忘在一边。而我捞钱无望，恋爱无着
私下读得几本闲书，时常吟诗作对
可能暗合了她的心思”

“走来走去，不觉约会时间已过两小时
今晚没有月亮，北斗转着它的勺柄
墙根阴冷，潮湿，似乎终年不见阳光
这暗处滋生的苔藓，一百年也是这样”

“男女间的情事看来也莫过于是
相识、嬉戏、捅破那层纸
拥抱、亲嘴、上床
三百年来也是这般花样”

“还没有看见崔莺莺的影子
也无有叽叽喳喳的红娘的脚步声
出了什么事情让我在这里空等
这满天星光，这无数画饼充饥的时间
也照不开后院的小门”

那年春天，我恨我自己，纵有万般本领
也没钱来排演我的拿手好戏
更无从获得一个富家小姐的爱情
一个人在星空下徘徊，咳嗽，喘气
想着我戏中的崔莺莺


                              2002/1/6上海莱阳路


　　

    多么美好的月色，走在河边
　　氤氲的水气迷蒙着爱与欲
　　我梦中的崔莺莺裙裾飘飘，经过城市
　　那一对对缠住嘴巴的情侣
　　她要去她过去所在的庭院
　　翻过灯光昏暗的墙根，她要去抱紧
　　我熟悉的一个男人:
　　
　　“我知道你曾在这儿徘徊，张生
　　你足足熬过两个时辰。我知道你早已不在这里
　　星光已经暗去，而月亮升起
　　看着这一切。我来迟了，张生
　　十年已经过去”
　　
　　“我不知道当时你如何的伤心
　　像你这样写东西的人，总是保持对生活的天真
　　其实，一个富家小姐何以对贫下中农感兴趣
　　除非她百无聊赖，郁烦不堪
　　寻找一下刺激”
　　
　　“那次花园相遇，不过是我空虚之极
　　有意挑逗男人，看看他如何反应
　　你相貌平平，甚至有些丑陋
　　面对漂亮女性紧张兮兮，面色潮红，口齿不清
　　看你傻不拉叽的样子，居然是一名穷酸的书生”
　　
　　“没想到，你对古典诗词颇有造诣
　　在亭子里，和我谈得头头是道
　　这样我才没有跌破眼镜。但你似乎对赚钱
　　飞皇腾达，表现得毫不在意。我看得出
　　在这样的时代，你这样的人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记得在花园里，你对我大发感叹：
　　歌德让整个德国为他下葬，里尔克在贵妇人
　　的庇护下写诗，荷尔德林疯掉
　　普拉斯嘴含煤气管
　　而海子卧轨在去山海关的中段
　　写诗何用，写诗何用”
　　
　　“我说（那时我笑得花枝乱颤）：
　　‘不如泡妞玩玩’”
　　
　　“事实上，我心里有了让你泡一泡的打算
　　那时候我年轻貌美，只想使自己湿润
　　让更多男人进入身体
　　我非常清楚我的吸引力，尽管我已有过五个男人
　　但我看上去仍是气质高雅谈吐不凡的淑女
　　女人需要滋润，而男人少有能抗拒姿色出众的异性
　　暗示的一夜情”
　　
　　“张生啊，说真的，当你彳亍在墙外之时
　　我正在一家咖啡馆里。一名相貌堂堂的经理
　　请我喝红酒和威士忌。接着
　　我们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而热心肠的红娘，神经病，想看我把你引入闺房
　　也就看见在墙根转悠几小时的你”
　　
　　“后来，红娘由我介绍给一名大款
　　当上小蜜，从此过得开心
　　我后来厌倦东摇西晃的情事
　　嫁给一名白开水一样的成功男士
　　我有过一两个情人，但每次完事之后
　　总感到空虚之极，于人世没有丝毫裨益”
　　
　　“这几日闲来无事，逛至书店，不期然遇到
　　我自己的名字。想不到我们未曾展开的故事
　　从肌肤之亲到心灵交汇，已在你的书中一一兑现
　　我，崔莺莺，张生，你，与红娘
　　几乎成为情爱游戏的代名词”
　　
　　“我似乎回到情窦初开的年代，对恋爱
　　抱有纯美的幻想。我的身子在皎洁的月光下
　　恢复少女的光泽：脸庞洁净，乳房高挺
　　双腿修长有力。我与你展开了恋情
　　来赴这场私定终生的幽会”
　　
　　“但是张生，今夜你在哪里
　　你那本薄薄的书籍在书店落满灰尘
　　早已无人问津
　　这个时代再也不会有你书中的爱情
　　灯光一暗，直见到身体”
　　
　　“但是张生，我以为你写这本书的目的
　　就是让不可能的事情，在想象中
　　出现奇迹。现在，张生
　　你已达到目的:
　　十年后，我回到这里，在这无边的月色里
　　我褪下衣物，向不存在的你
　　展现我和我的身躯”
　　
　　我想我的眼睛是看花了。是谁说的
　　书中自有颜如玉。难道崔莺莺
　　真的会在穷光蛋的现实生活之中现形
　　我抬头望了望，月色寂静
　　四周空无人影
　　

                         2002/1/12/24时上海莱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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