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剧:崔莺莺与张生的后现代爱情生活——湖北青蛙两首诗作的研读笔记[一]
作者:冰马 日期:2007-08-11
崔莺莺和张生,这两个汤显祖时代的戏剧人物,竟然得以再生。当我在《或者诗歌论坛》上以稀奇的眼光读完湖北青蛙(龚纯)的《月色下的崔莺莺》,我被诗人的智慧折服了。没想到,时隔几天,他又贴出了“连续剧”《星空下的张生》。我当时就激动地在帖子后面续上跟贴:“我听到了久别重逢的天沔三棒鼓,公安鱼鼓,或者张民智的湖北大鼓。”我的这个简单评价并没有引起任何人包括青蛙自己的重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或许,我已经是个“老人”了,对于后起的网络阅读者们来说,我们曾经熟悉的已经成为他们陌生的了。三棒鼓、鱼鼓、湖北说鼓(又称湖北大鼓),都是湖北的地方戏曲,分别流传于旧荆州地区、武汉边缘黄陂汉川一带乡村。
记得70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地方政府在农闲时光总会组织县里、公社的文化演出队走乡串村地给农民们送演这类传统戏曲,或一两天,或三五天。每每寒月初下,也就是戏台开锣时分,乡亲们三三俩俩地搬着小凳子,扛着竹椅子,聚集到村里最开阔的地带(现在城市里时兴的叫法是“广场”),直到说书人“而今天光也是不早,明日大伙还要出工,且听下回分解”的惊堂木声敲响,依然是恋恋不舍。那书中,往往说的是,古时候某对才子佳人,或者武艺何等了得的同温婉迷人的,分分合合,棒打鸳鸯,而后,大丈夫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百年好合大团圆。这种戏曲的真正表演者一般仅仅一二人,手拿三棒、鱼鼓,加上用了红绸相挽的钹铙,自说自演,男声、女声,口技、哼唱,激奋高昂、低回婉转,直迷得初醒人事的我时至三更半夜毫无悃意,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还冲着当大队干部的爸爸穷问:今晚还唱戏吗?
我也还记得,大概是81年左右,我和小伙伴们泅过村后的一条小河,穿着湿漉漉的裤衩跑到七八里地以外一个大队看了一场电影。在向青蛙索取了这两首诗的打印稿认真研读的过程中,突然记起了那部电影的名字:《占花墙》。那是一部汉剧电影,依稀记起影片讲述的就是张生和崔莺莺花墙月下幽会的故事。
优秀的传统保存剧目被一而再地改编成地方戏曲后的免费演出,给混沌初开的我和那个时代的农民带来了无穷的欢乐,也带给了我民间传统文化的教育。我不知道在电视新闻中频频报道的现代“三下乡”活动是个怎样的情形,久居大都市、甚至连春节也懒得回故里探望父母的我,不知道幼小的侄子、外甥们除了能一天到晚聚精会神地收看武打连续剧外,还能不能有我如此幸运。
再说“湖北青蛙”这个名字。青蛙,词典又名:“蛤蟆”,在湖北的很多地方,甚至湖南、重庆,均称之为“客蚂”。我的理解,龚纯辗转漂泊来上海谋生后,直取这样一个名字,恐怕是有他自己的深意的。因为“客蚂”一词在我这里的写法其实是根据我们荆州土话音译过来的。之所以这么“翻译”,取客居异乡的爬虫之意。我敢肯定,龚纯的最初用意也就在这里。我和他的年龄差距,记得他应该今年33,只比我小二岁多;而且,我和他同出生于原属一个行政地区——湖北荆州的两个不同行政县管辖的农村,唯一的区别是,潜江市在江汉平原北部,公安县在平原南部。共同的文化,共同的旱灾水涝,共同的气候,共同的作物和植被,甚至共同的政治与教育环境,以及现在共处的谋生处境(上海的企业里),让我们平生了惺惺相惜的感情,虽然我们和其他朋友一同相聚时的会晤也就一年五六次,而且从来没有深谈过。他曾经对我贴在“或者论坛”上的少部分诗歌作品表示出了由衷感叹,我则确实欣赏他的《在徐家汇天桥上拍栏杆》和这两首有关崔莺莺与张生的好东东。也许是鉴于“客蚂”二字的组合,和我的另一个“苕货”网名一样,绝非全世界用汉语在网络上浏览诗歌论坛和网站的人普遍了解其含义的缘故,龚纯才将他的网名取为“湖北青蛙”(我的那个名字全称是“武汉苕货”)。从这里,我们也许不难了解,诗人龚纯其实无论是一个如何远走他乡依然怀恋故土、时代怎么发展依旧归依传统的写作者。在他其他作品中,频频出现的天沔(泛指湖北天门、沔阳、潜江一带)农村的人物形象和地名、方言词,比如赖皮徐狗三(《河边》)等,已经有所印证。
而且,我这里有个典故,由朵朵在马年春节前的一次聚会上当着湖北青蛙的面讲出的。大约是去年五月,在“榕树下”中文文学网站诗歌编辑哲别组织的一次写诗人的大聚餐前,朵朵说,青蛙,你来吧。不料,青蛙在电话那端犯了嘀咕:“朵朵,我生的好丑的,来了你们不会笑话我吧?”头一次听说这回事的有我、小引和剪刀(韦巍)。我们初听之下确实只觉出他的天真和羞怯。现在想来,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虽然俗话说,“男人无丑相”,但是,这个大上海谓之“乡下人”的大孩子,他那与现代、后现代文明的心理距离让自己觉出了自我的卑微,也让他开始了对不同文明的诗性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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