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冰:诗庄园的农夫 ——冰马诗歌《修辞》阅读印象

诗庄园的农夫
——冰马诗歌《修辞》阅读印象
蓝冰


    我愿一度徘徊于乡俗俚语的气息,就像我在日落旷原的黄昏在田间小道上漫步一样。我时常能遭遇到一些农夫,他们看上去粗鄙:粗砺的脸廓和手脚,粗糙的衣服,粗鲁的言谈。但他们对农耕却异常精细,在任何季节,他们都把田原整理得像一首首抒情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农夫是这田原上的诗人,而诗人冰马则是诗田原上的一位农夫。他们都能让你从他们的作品中勾联起两种迥然相异却又水乳交融的存在:劳作本身的粗砺性与作品的精细化品质。读冰马的诗是放松的,他在文字中始终后退的姿势让你想跟上他,靠近他,而不是拒斥啊。他文字里的气息把你勾回到久远的童年,那朝那代的风云物事。他让你感到温暖。他的人是粗放的,但作品却含着那种精细耕作所带来的闪亮的晶石。他像一个农夫那样,在粗莽动作里隐含着某种劳作的明确性,结构的合理性,时间最细微的触须原来在他们的大手中。如果你让自己能够缓慢地浸入到他的诗语文字中去,而不是快速地楔入,你会感到一种气息从那久远土漫上来,逐渐淹没了你,从腰际,直到头顶。
    是词语引渡了我们。诗人一直在暗地里做着这种引渡的工作。他们搜索到一些词源,并找到它们隐含的光泽、气息。他们把这些细致地组合起来,用一种最细微的心思结构在一起。不要被他们表面的粗放所迷惑,不要以为一个农夫只是粗率。不是那样的,他们在面对自己的作品的时候,都具有天然的最大的耐心和细心。这些构成他们作品的精致的纹理。一个在旷野上反复漫步的人,会从那种粗砺中提取出精细。同样,一个精心的阅读者,也会顺着表面平滑的被打造齐整的文字中找出诗者的脉线。像每一阵温暖的季风吹过大地的经络,都会留下它的走向,大地的诗意在穿越诗人幽闭的身躯时也会有同样的颤栗。
    如果我们有足够长的时间在旷原中站立,我们就可以看见风吹过大地时涌起的层层麦浪的景观。那景象摇撼了你的心灵。诗人的反复咏叹、描摹类似于这样一种物浪。它层层覆盖我们的心灵,覆盖我们灵视的眼睛。我们说,诗歌的意义在于什么?诗歌的意义就在于这样一种引渡:通过诗者下意识的描摹,唤回往日的记忆,唤醒沉睡的心灵。冰马是一个在异域的世界里反复求证自我的人。就像一个被遗落在土地上的农夫,不断通过劳作求索自我的存在一样,他的生命不断被时代的季风和来自遥远家乡的民风反复吹拂、激荡。这是他诗作的根源所在。他不可能摆脱这样风的吹拂而决然上路,我们亦不可能。我们便这样不自觉地与诗者一起浸于那股微澜迭荡、古朴醇厚的熏风里。这熏风里有时带着迷醉的成分,有时又像一截枯干的断枝戳着你的心扉。于是,你便久久不能忘怀。你被他引渡了,或者说迷醉了。
    诗歌如美人,它不是如何去说服你,而是如何去吸引你,迷醉你。是它苦心营造的各种事件、境况、情理,通过各种延伸、跌宕、转喻、隐喻,与物件本身隔离,朦胧化,或清晰化,使阅读者置于词语的幽谷,进入某种意欲的隧道,使不在之我成为此在,使无意欲之我成为有所欲,使置身事外变为置身事中。正如你长久地置身田原,反复重临某一劳动场域,久之你会从根子里意识到你农人的本性。不是你是一个农人,而是农人的气息深透你的骨髓。某种浩荡的东西荡尽了你的骨质。你能说一个每天都在田原上走动,看望庄稼的人不是一个农夫么?你能说你没有参与到他们共同的合唱?他说到雪的时候,你的周围就一片白,他说到黑,你的夜晚就降临了,他说到河,虎渡两岸的垂柳就绿了,袅袅娜娜,似千嫔垂立。
    但事情还远不止这些。在词语之网后面,更有时间(事件)的黑洞,那是诗者真正的用心所在。像墙缝里潜藏的蜘蛛,诗人写诗是不是也在编织美丽的事件之网,去捕获那些偶或经过的人。世人都有一颗好奇的心,他们总对那些存在之物怀抱着某种热情,尤其是这种事物还是有着谜一般的不可探知性。诗人天生是一个制谜高手。他看见了物,和世人不同,在看见事物的同时,诗人还看到了事物之后的隐喻。但通常诗人只会把看见的物拿出来,让阅读者也能看到所看到之物,但事物的隐喻部分诗人却自己保留着,慢慢玩味。当然诗人也并不是要玩味那隐喻,已经洞悉的隐喻对诗人没有太大诱惑。诗人只是拿隐喻勾悬世人那颗欲求之心。他手里掌握着隐喻,就掌握住了世人之心。永远没有一首直接之诗。最直白的诗实际上是一个最大的隐喻,整体的隐喻。不要轻易说读懂了一首诗,不要轻易为诗人的表面之网黏附。最正确的办法是,正如我们平常的那样,保持在一定距离,审慎地观望,永远不要认为你所看到的就是全部。从技艺上讲,他是一个狡黠的人。
    常常我们误以为农夫是这世界上最简单之人,他们从事着这世上最简易的劳作,过着最简陋的生活。但是请设想一下,你能做一个农夫吗?你能达到像一个农夫那样最精细最普遍最耐久的耕作吗?一个真正的农夫带给我们的启示是:最优良的果实来自最大化精细与最耐久的品质。冰马是这样的一个诗人。他对文字的耕种是有深度的。他的诗行之间的间距行距都安排得很合理,合乎心灵律动的节奏与速率。这使他成为一个好的诗人。他的造句用词都有些简朴,这又使他深具“农夫”本色。他骨子里面就涌荡着草莽气息。他是漂游在现代都市的一位草莽英雄,或者诗庄园里的一位农夫。我不知道这样说是否确切,是否符合他现代文明人的身份。假如他看到,但请一笑哂之。或许,他真的胆敢就这样做了呢,那我亦无所谓。

                                           2012-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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